第一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

这世上会有爱情的 即使我从未拥有 ——题词

一

当然世界并不是从遇见你之后才开始的,就如同说话并不是从有了交谈过后才开始的,每天早上对于我来说就是漱口、洗脸上厕所并3分钟之内吃早饭并走到教室去的路。

有些时候不需要敏感是因为一直在敏感的话有时就不会敏感,所以每天晚上得去跑得精疲力尽就是怕会睡在床上太辛苦了。于是你很默然或是尴尬,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天天晚上跑步的原因,我仅仅是说我自已,我不习惯谈论别人。

关于女人的问题是一个无法不谈同时也是无法谈的问题,我们就会装着对待一位淑女一样的待你,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避免涉及一些事,就好像有的时候需要心照不宣,仿佛我们刚刚从月亮上下来,因为那时候你承认或者你不承认都是显得很虚伪。

校园里每天晚上都是情人们走在一起,嘤嘤细诉,时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誓,再之后,很神圣讨论爱情问题,他们喜欢很文雅的名字,或者装得很洒脱,用什么爱情游戏之类。

而总是有些规规矩矩的男生和女生在贴面舞会上进行一些很规范化的动作,曲终人散,很默契或者很认真地说谢谢,那女孩说不用谢,就像床上完事之后有人总是说谢谢,或者不用谢,显得很有礼貌。

当然我并不是就敢说瞧不起这样的人,在没人陪的周末大多数人都不得不去跳舞,他们管它叫“做操”,后来总是在云淡风轻的时候挽着女友去散会步,必要时在路上走一下,偶尔在一间黑屋子的贴面舞会上发觉对方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偎依在一起就只好装着没看见。然后在例行的散步中显得很潇洒并且很有些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而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都学会在可以不说话时尽量不说,学会轻微的叹气,作忧伤状之类,这往往比画一下眉毛更有吸引力。

于是,日子继续下去我从来不烦,并且从来都很充实。

这种平静,对我来说有些世外桃源的日子是直到有天有位小姐找上门来才打破,她站在我的寝室门口对我说:

“找你有事,到外面去一下,好吗?”

这是位很漂亮,而且据说很风流的小姐,所以我把枕头下的一大串钥匙带在身上,一路上她都在和我鬼扯,我一边用手暗暗把钥匙上的一把水果刀取下来,放在裤兜里,一边想我究竟在哪个地方很罪了她,是不是我和她寝室里那个大脑袋女孩吹牛时骂到了她。

这时,她指着一个很幽暗的林子说那儿挺安静,而且没得蚊子,我想了一下好像是不会有蚊子,现在吃人血的蚊子不被毒死才怪,于是我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手里把刀打开了。

有块青石,我们并排坐下来,她突然变得很安静,一句话都不说了,我看了看她的表情,觉得好像不会有事的,我才把兜里的刀放下,拿出手来,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后,觉得更莫名其妙了,但我也学着她不说话。

看来她是忍不住了才终于说了一句话,但这句话真的有点吓人,她说的是:

“我挺喜欢你!”

同时把眼睛眨了眨,一字一句的,我微微笑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她,含情脉脉。所以说再聪明谨慎的人这时也不免得意,就是那一丝得意的神色一闪即逝,但我看得很清楚,我突然扔掉了烟头,把她的头抱过来,亲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她反应过来,轻轻地推开,当然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我顺势放开了她,这时她就有丝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温柔地说了一句,“你也太鲁莽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得,我早就知道你挺成的,不过,真的,帮我个忙”。我没笑了,觉得这年头有些人无聊得有趣。

“这样的,这儿的小男生很讨嫌,你跟他看过一场电影,他都以为你要嫁给他,老实说,就是我没钱买电影票而已。”她叹了一口气又说,“你不知道他们一天到晚缠得好紧,我快连上厕所都没时间了”。

我揣了烟,准备走人,她拉住了我问,“怎么了?”

“我很久都没打架了。”

“哦。”她放开手,在背后说:“所以每个人都有自以为是的时候。”

“哦。”我没有回头。

“其实我并不是让你去打架。”

“哦,我不打架还会干什么,抽烟?”

“对,就是抽烟,还有你会不会亲嘴,会不会搂女人的腰?”

“会呀,我就只会这些。”于是我回过头去。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这时我发现她很漂亮,的确很漂亮。

“这就行了。”

老板娘接过她给的钞票,很客气地说。

然后递出了一包红塔山,和老板娘又闲扯淡了二句,我就搂着她走了,因为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说废话。

她手指熟练地开了封,弹出两支,我给她点上了火,然后抽烟。

“其实我这个人不喜欢抽烟,主要是怕牙齿黑了。

我明白她是找点话来说,但我懒得说话。

搂着她的腰,慢慢逛,有很多人看见,总是十个人有九个很讷闷地看着。十个里那一个不讷闷的,便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便装着没看见,心里点着人数,手里便狠狠地捏她一下,她肯定很痛,但脸上的表情却加倍的温柔,更靠近我的肩上。

哦,他们都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吹嘘我平日的种种光荣事迹,这位大嫂便很有点害羞似的靠在我的怀里。

然后我发现他们悄悄地将兜里的铁尺、刀子放回原处。

“我们已经在学校里搜了一圈,就是没见个人影,还准备到外面的林子里去,你就回来了。”在她走了以后弟兄才对我说。

我笑了一笑,有事我一个人也应付得了。我又有点奇怪,你们怎么认为会有事呢?角落里有个女孩子轻声地说:“我一直在这儿,你来拿钥匙的时候似乎还想将床下的铁尺也抽出来。”的确,我当时有点想将铁尺带在身上,毕竟我一个人,有东西会好一点,但我觉得还是有点小题大作,一把小刀子就足够了。

那女孩子又接着说:“所以我就问他们,那个骚货跟你有没有往来,他们都很莫名其妙,我就说给他们听了。”

然后她放下了手中的书,《天涯明月刀》,古龙的书总是莫名堂地推理,比如杀人的刀就是好刀。

她咧嘴笑了一下,到对面寝室去打麻将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想错了。”

二

我只在烟头间进进出出,很冷眼地看着楼下转拐的一对对男女,今天周未,到处是舞会,回过头躺在床上,听着磁带,她敲了敲门,就走了进来,好像准备去跳舞。

“你自己去吧,今天生意做不成了。”我头也没抬的说。

她嘟咙着说了句死皮赖脸的,也不知道是在说谁,然后就坐在床沿边,修长的腿一晃一晃了,我压根没听懂她说了什么,只是继续听磁带。然后她靠过来,轻轻到下了我的烟,抽了几口,我继续听磁带,粤语的,一点也不懂,她扔掉烟头,凑过来说,“亲我一下。”我苦笑了一下说,这儿又没有小男生,闹什么,她不说话,就看着我,磁带完了,我换面继续听,第一首歌,才开始,她一下关了录音机,我看着她,又打开了录音机,她突然站起来,我以为她走了,把头往里一侧,走在半梦半醒之间,结果没有关门的声音,录音机已不响了,她拔掉了插头,很僵硬地站在那儿,我真恨不得把她一脚踢出去,但我还是躺在床上,装着睡觉。

“除了做给别人看,你真的不想亲我一下,老实对你说多少男孩子拉我一下手都激动得不得了。”

我笑起来,连连说:“那是,那是。”但她一直僵硬的站在那儿,我就没笑了,拿出烟来,点燃最后一支,把烟盒“叭”地拍破了,扔出了窗外,她不出声地走了。

这年头真邪门,就像抓着了个妓女一检查居然是处女,可能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烟抽完了,我灌了一大口茶,还是差点什么,便爬起来,到处找烟,偏偏一支也没有,还好,凑了半天,有了买包烟的钱,我把脚放进拖鞋,准备去买烟,门开了,她平静地站在门口,递给我一包烟:“我知道你每次不会只抽一支烟的,我木了一会,轻轻把搂过来,闻着她的头发,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眼圈,吮吸着她的嘴,她的手缠绕着我的头,小腹紧紧地贴着我,下面冲动了起来,她的身体很烫,我的嘴唇缠绕着她的颈项,她忽然挣开了,坐在床沿上,紧紧闭着眼睛,我木了一下,伸手搂住了她,她眼睑下有亮晶晶的一滴一滴,我就没动了,胡乱撕开烟盒,抽烟,靠在桌上。

记得有个哥们对我说,开烟盒时应该温柔一些,像对待初次的少女。

第二天,楼梯口,她装出很浪的样子飞了个媚眼,走到我面前时,很正经的说:“我昨晚上有点发神,别怪。”我扫了她一眼,独自走了。

考试总是要考疯几个人的,每年学校里都有一两个医学院的学生到了另一个精神家园,只有我们仍然惭愧地活在这个世俗的世界中。我戴上手套,在尸体里摸来摸去,却怎么也分不清那些被福尔马林泡得变了色的器官,只熏得眼泪水差得流了出来,从解剖室出来时阵阵想吐,谁叫自己当初不知为了什么,千里迢迢到这个地方来学医,懒得想,走到操场边,看着很多人踢很多足球踢得很起劲,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他们把足球和灰土踢得到处都是。

越到考试的时候人们也就越狂,这边点着蜡烛看着厚厚的教材,那边点蜡烛跳贴面舞,我一会看书,一会窜出去跳舞,半熟不熟的女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拼命想忘记刚才记得的骨头、韧带、血管一大串,拥在一起,觉察到对方的心跳加速,很满意地将舞伴的腰缠得更紧……

舞会散场时,女孩子很疲惫又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就像才吸了毒的人,我依在门口懒懒地看着,跟熟人跟个招呼,递支烟,点燃了,最后才看见她从门里面出来,我拉了一下她的手,想找她借个笔记本,她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个哥们看了看她,又回过头看了看我,问道:“怎么回事?”我摆了摆手,淡淡地说:“小女孩子兮兮的,妓女装不像,正经女人又做不来。”

爱看古龙书的女孩子走过来,很大套地拍了拍我的肩,我看着她踮着脚尖的样子,想笑也笑不出来,听到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有X不卖像员外。”我没好气地嚷了她一句。

她一点也没有不自在的意思,没头没脑地背着小说里的台词:

“为什么世界上有很聪明的男人苦恼呢?是因为聪明的男人往往都喜欢聪明的女人,而聪明的女人往往又是妓女。”

“神经病!”我嘟咙了一句,赶快走开,我知道我再说下去就是自讨苦吃,没有哪一个男人能说得过这个女人的。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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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考试终于完了,我百无聊耐,便跑到教室去上自习,阶梯教室里空荡荡的,我拿出一大堆彩色笔,在纸上乱画,终于,我想认认真真画一幅大家都明白的画,于是我画了天安门,在下面写了一段歌词,“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我们向前进。”

然后我拿给了办美术展的一个人,第二天,那位师兄很抱歉的样子对我说,不行,他们都不懂,给你这搁下来了。

我没说话,蘸了一点胶水,把画贴在他们展览的玻璃窗上。

第二天,有个很久没见的老同学过来找我,二话没说就叫我帮他找点避孕药,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说:“我是准备开一家避孕药厂,只是现在还没开工。”他笑了笑说:“只要一点就成,是我自己用。”

“喔,那好办。”我点了点头,一副很老成的样子,“只是现在不流行用这个,现在人们都用这个。”我翻开抽屉,找到了一两盒不知是谁放在这儿的避孕套,因为我这寝室的人多半都不在这儿住,所以经常有一些哥们带着他们那些自认为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到这儿来,我也总是很知趣地说一二句话就出来玩去了,回来也就是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两样这样那样的小盒子。

同学接过我手中的避孕套,小心地收在了衣兜里。我又很担心这个老同学,因为他从前在高中里总是那样老实巴交的,“得,你到底会不会哟,要不哥们给你帮帮忙?”虽说,这些该是人类天生的本事之一,但我在临床病例也看到过这样那样的笑话,在现代文明的辉煌下,人性也许越来越被自己忽略了吧。他干咳了一声,说:“这个嘛,还是试过的,勉强还凑合吧。”

于是我笑了笑,无话可说,毕竟我对这个虽知之甚多,却从未身体力行一番。

到了晚上,厌烦得要命,很想出去走一走,但一个人这么走着又怕让别人看了说你有毛病,便去找了一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子,天快黑的时候,我衣着整齐,还用摩丝梳了梳头发,我们挽着手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她微微有点害羞,我们看着天上才升起来的金星,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最后,我们像大多数在晚上出来的男女一样,坐在足球场的草坪上,轻声地唱了几首快忘记了的老歌,继续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回来的路上,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讲她的哥哥怎样怎样,还不时地用来和我比一下,就你这么高,没你壮,我只得听着她细细的嗓音,必要时插几句话。

分手时,她突然说了一句,我就觉得她们平时都是在说你的坏话,你明天还来吗?

我随口回答:“嗯,Bye。”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转过身,飞也似的逃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是句老话。

老话总是对的。

于是她吟吟地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换了个女孩子出来逛。首先来说,别人看到了,都以为是我把你抛弃了,没人会像你那样得意地以为是你把我甩了的,这对我的名声不好,你要知道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再说,假如又有人像从前那样来闹得我烟都抽不成的话,我就会有办法对付你的,他们不一天一个来找你算账才怪,要知道,这些都是你自己造成的罗。

说完,她很得意地从我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支烟来叼起,自已点上了火。

我一下明白了我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们一起来我倒不是太怕,如果一天来上一个,绝对磨得我招架不住。

她的一个小男生从我们旁边走过,低着头。她立刻收拾起那张母夜叉似的凶相,甜甜的对着我笑,好像一个女中学生样。

所以说她在别人面前不抽烟,不说一个脏字,笑从来不露齿,虽然她牙齿挺白挺整齐。我真想把手上这根烟头扔到她那笑得甜死人的脸上去,但我只是揽住了他的腰肢,嘻嘻哈哈地念道:

落魄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她依然甜甜地笑着,仿佛真是青楼艳姬,我不自觉地想当风流才子了。

四

“葡萄酒是甜甜的,葡萄酒是酸酸的,葡萄酒是红红的,所以她的眼波那么醉人。

浓咖啡很苦,浓烟也苦,甚至连白兰地也苦,但它们都苦得让你试过一次一定要去试第二次,就像女人。

屋内很暗,那个女孩子懒散地坐在椅上,脚上套的是一双拖鞋,声音微微嘶哑,我半闭着眼,心里很怀疑,对于她,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是古龙的世界。

没有人接着说话。

“是吗?”细小洁白的牙齿。

“这个星期我已经打过三次架了,二次我没有动手,我挨了几下就走了,有一次我打掉那个人的门牙。”

“为什么?”

“讨嫌!”

“你真的是为了我而挨打了吗?”

“街那边本来就对学校里的人不太服气,但他们也不敢和学生打群架,不过学校里也够瞧的了。”

“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她笑得很迷人的模样,我不自觉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她微微躲开,嘲讽地看着我。

我觉得很无聊,就像每次情欲冲动的时候面前却仅仅有个老太婆,于是我坐下来,甚至觉得坐着都挺费劲,便躺下来,连烟也懒得抽了。

“喂,跟你说呢?”

“喂,你听着没有?!”

我翻了翻眼睛,看见她坐在我的桌上,一副急急的样子全不像刚才那老练的模样,我咕噜了几句,重新用毯子蒙住了头。

好像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有个女孩子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不知为什么而泪流满面,细软的手……

突然耳边一声喂,很响,我一下坐起来,很迟疑望着她,才从幻境中回来的我一下觉得面前这女孩很熟悉很陌生,也许我表情很怪,她很木地望着我,半天才说:“你怎么了?不如出去晒会太阳,你看,多好的太阳。”

她很轻地说着,声音很低,有股好听的气味,然后我顺着她的目光,发觉太阳的确很好。不论什么时候,能晒会太阳都是好事。

我便坐在山坡间的石梯子上,听着她说些乱七糟八的东西,然后她骂她从前有个同学很坏,专干坏事,我才发现她说的是我,她得意地回过头,因为我们一直是背靠着背吹牛,认认真真地说:“你应该和我伙一起,否则别人告你诱奸幼女你洗都洗不清,像我,只有别人告我勾引男人的。”

&Gdagger;   世界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或者说有条有紊地进行着,就像星期二上完解剖该吃中饭或者亲过嘴后就该上床一样,所以我学会坐在舞会的冷清角落里抽烟,这时才能专心致志听会音乐,觉得歌曲中散出的寂寞和伤感真实而不矫作,而有些女孩子很天真,至少是作天真状,坐到角落里来,完全是上了一个小当,我便先拉手,然后搂住腰,然后规规矩矩进行按摩,一般来说,她们不会说话,不会影响我听歌曲的兴致,而舞曲又开始时,多半很结巴地拉我去跳舞,我不去的话她们便加快步子离开,于是我点上一支烟暗自好笑,但是现在我无法笑了,因为身边这个女孩一直不说话也不走,并且没有挪一挪身体的意思,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内分泌看来也十分稳定,神经系统无亢进表现。

我觉得尴尬早一点收场早一点好,便马上缩回手,假巴意思地摸了二支烟出来,递进了她一支,然后点上了火,这违背我一向的原则——在没有抽烟的兴致的时候抽烟,她点燃了烟过后就一直让它燃着,只是偶尔闻一闻烟的气味。我只好不说话,等她把所有的摆杂都做完过后,她果然回过头对我慢悠悠地对我说:

“你这一套我见得多了。”

我笑了一下表示认输,心里恶心得想吐,真恨不恨把她拖到地板上踏上几脚,但我没动,任由她心满意足地摇着屁股走了。

然后她就走了过来,得意地望着我,我便继续微笑,手里把烟头捏烂了。所以我劝你规矩一点好,你就是不听,得,今天撞见了辣的了吧。

哼,终于有人上当来了,我把她搂在怀里,挤压着她,她扭曲着,忍着痛,终于我看见她累得要死要活的了,才放开了她。

我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周围的人依旧跳舞以及做着其它一些小动作,我觉得好受了多了,抽完了烟,回过头看见她仍旧蜷缩成一团,眼光里很暗淡,我不知为什么觉得又有点难受了,轻轻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膝上,细细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任我,没有说话,眼闭着,我觉得好像很灰心似的,叹了口气,把头依在她胸前,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走出那一排排的树,仍旧没有说话,轻轻拥抱在一起,就像初恋的情人。

那天以后,我甚至觉得不敢见她,似乎她也不想见我,便有好久没有碰见过,我便和哥们一起打牌,抽烟,我们弹着烂吉它,大伙用沙哑的声音唱着走调的歌,反正所有能做的事都找来做,然后大家吹牛,我才发觉我竟隔他们有点远了,的确舍不得这班哥们,虽说平常坏你不少事,却都是些直得很,无法不交的朋友。

我们便一起到公园里划船,船上装的只有十个东西,也就是十个瓶子,其中有五个瓶子是啤酒,另外五个瓶子里也是啤酒,回来的路上便装醉,跌跌撞撞走着,扯着破嗓子继续唱着歌。

五

“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女孩子细巧的手指翻动着另一张牌。

“西瓜瓤为什么是红的而冬瓜是白的?”

我翻了另一张牌。

“你知道这种打法叫什么?”

我望着她大大的眼镜后黑黑的眼睛说:

“蜜月桥牌。”

她看我答得太爽快,觉着很无趣。

我看她很无趣的样子,觉着很有趣。

“有人为什么喜欢豆腐炒白菜?”

“女孩子为什么长得甜甜的,说话酸酸的?”

“你以为我知道你想惹我生气我就不生气?”

我停止翻牌,那是张大将,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你以为我要生气给你看就一定要生气。”

我低下头,把那张牌翻过来。

这世界很奇怪当然不是说奇怪得让人感兴趣,仅仅是奇怪得让人还不想死但也无法再活下去我并不是认为写写小说之类的事很意思,说实话我讨厌小说就像讨厌一些几乎乱真的塑料花或者过于精美的盆景,我仅仅喜欢女孩子和烟,他们说这是男人的第二条和第三条命。当然,男人们确比女人死得早一些。

比方说有个女孩说她很聪明,你千万不要相信但也千万不要不相信,聪明的女孩说自己聪明是很少的,但是不聪明的女孩也不会说自己聪明,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也没搞懂。

当然人活得很苦很累苦,但有时也很甜很甜,偶尔的时候也有点酸溜溜的感觉。

结构与结构我早已不在乎,我关心的是字与字之间是怎样连接起来居然让人明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就像有些时候明明知道抽烟要致癌还不停去抽,所以

我轻轻敲开她的门,在开之前我终于忍不住用拳头重重的捶了一下,然后门开了,我很心平气和地抽着包里最后一支烟。

她笑了笑,作为没明白和明白之间的一种模糊的界限,头发还湿,才洗完头。

有点事,出去一下行吗?

嗯。

路慢慢冷清了,这是条通向小树林的路,她慢慢靠过来,有些湿的头发倚在我肩上,我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我才换的衣服,别弄脏了。”她白了我一眼说。这妞真煞风景,看见她挺胸阔步地走到我前面去了,我又笑了笑。

走到快拐弯的时候,我说,我知道有个林子,很安静,有块青石而且没有蚊子,她回过头很仔细看了我两眼,我没有再说,只是向林子里走去,她这才觉得今天我有点奇怪,慢慢地跟了进来。

并排坐在青石上,我一直没话,看着天越来越蓝,她偎过来,我将她的头发弄规矩了些,让她坐正,我说,我有正经话跟你说。

她坐好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的眼,有丝迟疑却不由不主地说:

我很喜欢你。

她完全木了,手里玩着的树叶径直落了下去。

突然,她靠了过来,搂住了我的肩,美丽的眼睛和诱人的唇凑了过来,我抱住她,紧紧吻在一起。

放开手后,她带丝疑惑的眼光,嘻皮笑脸盯着我看,好像是今天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我没有抬头,我只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是像从前那么混乱,我好像还是那个徘徊在迷宫门口的小孩,不知道下面的门通向什么地方。

一直没有谁说话,看得见四周嘈杂的人声,这一瞬间隔这儿很远很远,我记得从前有个这种感觉,是好像在等着什么,但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已经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但是我必须去证实,像完成一种任务……

就这样,一直到听见她哈哈大笑了,我也并未感到奇怪,她笑够之后,走到我的面前,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有些费解地说,真喜,你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本来应该陪着笑一下,用不着很多,一二个微笑也就够了,但我所做的只是仅仅点燃了手上的烟,独自走远。

完稿于89年7月30日